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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巢不会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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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过后,我家楼梯口上侧墙角处有一个燕子留下的空巢,不知怎么我每每看到它都会有种若有所失的寂寥与惆怅,有时也会带着一点点希冀,期盼着小燕子早日归来。


那还是叶子已黄未落季节里的某一天,我上了楼梯,来到家门口刚缓一缓气儿,正要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当儿,一抬头看到小燕子留下的空巢。我心一惊,燕子走了!那时,我还用一篇小文抒发了一番感慨。时至今日,竟时常空惆怅——燕子何时归来?


到了冬天,无论是站在楼上,或者走在路上,举目四望,到处是单一的颜色。这样了无生趣的日子该到何时结束,又何时重现生机?我竟然想到燕子,它们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说也怪,还真挺想它们。


记得那还是春天里的一个凌晨,我推开房门到楼道里取菜准备做饭,“扑棱”,“扑棱”,一阵响动把我吓一跳,原来几只春燕从楼道敞开的窗口拼命似的飞出去。哦,我搅了它们的好梦!我一看,原来楼道墙上何时扯了一根绳子——估计是对门大嫂扯着要用的,“看来小燕子昨晚就是在那绳子上睡了一宿。”我不禁哑然失笑。我对小燕子的到来不由得欢喜起来。之后,我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听到楼道里小燕子飞进飞出时的叽叽喳喳声,它们真勤快。我的心情也跟着轻松愉快起来,开始一天的生活。


有时,我常常会因开门不小心惊跑了燕子而自责。然而,燕子宗归是自然之物,活得潇洒自如,无拘无束,它们从来不会因为怕惊扰了别人而小心翼翼地生活。它们想笑就大声朗笑,想说就叽叽喳喳说个够。天刚亮就出去寻食物,甚是勤快。也不去计较什么,即使我惊扰了它们,也不怨恨,远离危险或干扰之后,依然忙忙碌碌,依然乐天派的生活着。我有时真羡慕它们。


燕子就住在那根绳子上过夜,白天累了就回来在绳子上站一会,打个盹。我和对门大嫂都小心翼翼的开门关门,而两家男主人都会无所谓地嘟哝一句“闲的!”


小燕子我行我素的性格在一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它们从没有“寄人篱下”之感。燕子居住的那根绳子底下的楼道地上出现一道白色的无法扫净的鸟粪!有时,我发现了就扫一扫,却多少有点嫌恶。对门大嫂对燕子的感情更甚,每天早晨都会把地上的鸟粪细心地擦干净,而且嘱咐大家晚上不要关闭楼道里的窗子,怕小燕子晚上回不来无处居住。关于燕子的传说太多,也许这原因我自小就敬畏小燕子,并不曾有驱逐它的想法,反倒觉得小燕子应该垒个窝住着舒坦。


几天后的中午,我下班回来发现有大约三四只燕子在楼道里忙忙碌碌,衔泥垒窝了!我赶紧敲开对门,向大嫂传递这消息,其实大嫂在家早就发现了。我俩也像燕子似的叽喳了一阵,大嫂说小燕子这些天是在考察,看这里是否安全,我认可大嫂的说法;我们甚至还揣摩这大概是去年来过的两只(没做窝)带着子女回来了。“去年王谢堂前燕,今年又回王谢家。”我念叨着,心里为能得到小燕子的信赖,为自己付出的诚意得到认可而欣慰不已。


现在想想那些有燕子陪伴的日子真的很快乐。所以,今天对着那空巢就多了一份期待。


近几年,也许是我经历的变故太多,总爱无端的感慨与惆怅,也常会无端联想,竟把燕子的空巢与母亲联系到一起来。近两年每到冬天来临,我会把母亲接来过冬。因为弟弟家是平房,母亲又闲不住,按她的说法就是得到院子里“活动活动”,她把喂鸡当做乐事。可毕竟冬天下雪院子滑,大家生怕她滑倒了,可“管”不住她,只有接到我家在楼里才安全些。但是,我和爱人白天忙,母亲自己在家里也会寂寞。我们只能晚上陪她说说话,她说的多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爱人有时逗她乐呵乐呵,我因为太熟悉一些事,所以引不起丝毫兴趣,就那样左耳听,右耳就出去了。但是也得让她说,否则她会心里寂寞。我常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就会想到母亲一生的辛劳。母亲才三十七岁就当了寡母,多少苦楚谁能知道呢?在那艰苦的岁月里,为了七个儿女长大成人,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们冷暖上了,何曾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孤独与寂寥!终于盼到儿孙满堂了,就连孙辈们都很孝顺她,孩子们常把他们自己喜欢吃,而他们奶奶从未见过的各种食品买来孝敬她,她也乐得与孩子们一起享受着新生活的甜蜜,享受着天伦之乐,过着幸福的晚年生活。


人们对上帝的评价各有不同,而我的评价是“上帝喜怒无常”,他总喜欢把痛苦与欢乐交织着撒到人间,总是喜欢叫人们体验悲欢离合的滋味,仿佛这样才能显示出他无可抗拒的能量。就在母亲享受着快乐时光之际,上帝竟忍心把母亲最小的儿子、一个一脚刚要迈进不惑之年的儿子带走了!把正在享受晚年幸福生活的母亲打晕了。从此,她的巢倾了!她惊惧,痛苦。之后就固守着那个她以为可以依赖到底的家,固守着窝里的雏燕,并企盼着她那飞出去的小燕子有一天也会飞回来,她的巢还会充满欢声笑语。


几年来,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试图将她接走,谁知她一直矛盾着、辗转着,就是觉得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尽管她所有的子女和孙辈们都格外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回“老巢”的感觉。我们既痛苦,又无奈,尤其要承受着有可能是“不孝子女”的危险与压力。我们何尝不明白,不是大家做得不够好,是因为她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历经五年的痛苦折磨,她似乎明白,她心里的巢终究是真的空了,她的小燕子不会再飞回来了,因为她的雏燕都自己到大千世界里翱翔去了。因此,母亲最终选择了她以为更小的儿子,按她的逻辑就是媳妇年轻,有精力伺候她。


她终于安居了。


今年,母亲显得老迈了许多,我每天看着她,感觉着这种变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母亲真的老了!我和爱人在尽力给她营造一个安乐窝——爱人对她的关怀可谓细致入微,但她固执地觉得只有儿子家才是真正的家,时间久了她还是想家。我知道,她就是想家里的那群人——老人更喜欢儿孙满堂的日子。她的儿子们都铭记着她的格言——“一步踢一脚还是儿子好”,所以常常打电话问候她,时不时互相窜换时间来看她。我常开导她,让她去感受子女们的孝心,让她知道大家都在关心她,无论在哪里都有她的家。她嘴上答应着心里未必认可,这我知道。因为母亲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居所!我们只有用孝行去尽力填补母亲心巢里的空白吧。


如今,我看着楼道里的空空的燕巢,不知怎的似乎还能感受到燕子的影儿还在,燕子的叫声依旧梦里萦回,留给我的竟是美好的期待。我知道我的燕子会回来的,也许很快就会回来——冬天来了很久,春天一定在不远处已经起航。我盼望燕子归来,其实是盼望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生活早日到来。我多希望母亲和我一样心怀期待,因为她的“老巢”里还有一只正在成长的小燕子——她的孙儿一直是她的牵挂。


自然界变化的规律是不可逆的,谁都无法违背自然法则。春去冬来,万物荣枯之变化岂是人力能为!人必须学会耐住渴盼的躁动的心思,随斗转星移,按时间指针一步不落地朝前走。我常想,人生虽短,如果内心遭受谴责,还是足以漫长到折磨一个人的灵魂致死;如果人生无悔,生命的踪迹将会延长到人们的心里。人生不要留下空挡,心灵上的是非自己最清楚,不要“悔之晚矣”。人生的历程就像在雪地里行走,不管怎么走,都会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别侥幸有一场雪掩盖一切虚幻的或者龌龊的东西。脚印和时间会成为最好的验证。


人啊,别让心灵的巢空寂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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